如果只看投资规模和建设进度，2025年的中国AI与数据基础设施仍然处在扩张区间。算力中心持续上马，数据平台项目在多地推进，AI技术在制造、金融、生物医药等行业的渗透率不断提升。多家研究机构在年内发布的报告显示，与AI和数据相关的基础设施投入仍保持增长态势。
但与以往不同的是，这一轮增长不再伴随着无条件的乐观预期。行业内部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共识：规模依然重要，但规模本身，已经不再构成答案。
2025年之所以成为分化发生的关键年份，并非偶然。从资本层面看，这是大模型与AI基础设施密集投入后的第三年。无论是一级市场，还是企业内部的数字化预算，都进入了“成果审计期”。以往由叙事和愿景驱动的融资窗口正在收紧，ROI成为几乎唯一的评判标准。从技术周期看，AI正从“规模驱动的暴力美学”，转向“工程与系统能力主导的落地阶段”。在这一背景下，分化不再意味着冷热切换，而意味着行业从狂热期走向冷静交付期的必经之路。
从“有没有”到“值不值”
在过去几年，中国AI与数据基础设施建设的核心任务，是补齐资源短板：算力是否足够，数据是否可得，模型是否可训练。在这一阶段，规模本身就是解决方案，只要系统能够跑起来，就足以构成阶段性成功。
进入2025年，越来越多企业开始面对更为现实的问题：这些系统是否值得被长期纳入核心流程。多位来自制造、金融和生命科学行业的受访者提到，第一年更多是试点和探索，而从第二年开始，系统稳定性、运维成本和数据治理压力会集中显现。
维昇药业负责人在采访中直言，生物医药行业对AI与数据系统的要求，与互联网或轻量应用场景存在本质差异。“我们关心的不是系统能不能跑，而是每一次结果是否都能被完整追溯和复核。在药物研发和质量体系中，只要数据链条存在断点，系统就不具备被长期使用的价值。”
在高监管环境下，系统失效带来的并非效率下降，而是合规风险。这也使生物医药企业往往更早触及AI基础设施的真实边界。
分化的真正原因：失败开始呈现共性
随着越来越多项目进入实际运行阶段，失败不再是零散事件，而开始呈现出高度一致的结构特征。
多位一线技术和业务负责人提到，一些项目在早期验证阶段表现良好，但在规模扩展时迅速暴露问题：对人工高度依赖、数据质量难以统一、系统在不同业务场景下需要反复重构。“很多方案在演示时没有问题，但一旦进入真实生产环境，每换一个场景，就像重新做一套系统。”一位长期负责AI系统交付的工程负责人表示。
在生物医药领域，这类问题的代价更为直接。维昇药业管理层指出，医药企业无法接受“概率正确”的系统输出。“在研发、临床或质量管理中，系统必须在每一次运行中保持一致性，否则就不可能被纳入核心流程。”
行业的关注点，正在从“技术是否先进”，转向“系统是否成立”。
投资侧的再判断：哪些命题正在被证伪
在投资层面，这种变化同样明显。长期关注AI与数据基础设施的投资人徐绍煌并不把2025年视为“降温的一年”。在他看来，更准确的说法是：这是一个开始分化的年份。
“失败的项目并不随机。”他反复提到这一点。在过去几年里，他接触过大量AI与数据基础设施相关项目，横跨数据标注、数据治理、边缘计算、行业级AI系统等多个方向。在这些项目中，真正失败的案例，往往呈现出高度一致的特征。
有的项目技术路线并不落后，但一旦进入真实场景，就发现对人工的依赖始终无法降低；有的项目在小规模测试中表现良好，但在扩展到更复杂行业时，数据质量迅速失控；还有一些项目，商业模式在早期成立，但随着客户数量增长，合规成本和管理复杂度同步上升，最终侵蚀了全部利润空间。
“这些问题，不是技术层面的失误，而是结构性的缺陷。”徐绍煌说。
在他看来，真正能在分化中存活下来的，不是“轻资产故事”，而是具备硬约束的系统型资产。
被重新定义的“硬资产”
当行业开始反思规模逻辑，一些此前并不显眼的方向逐渐被重新评估。
多份年终行业研究指出，数据治理、数据评测、行业级AI基础设施等领域，虽然商业化节奏较慢，但客户黏性和替代成本明显更高。一位长期服务大型机构的数据平台专家指出：“这些系统一旦进入核心流程，企业几乎不会轻易更换。”
在生物医药领域，这种特征尤为明显。维昇药业的实践经验显示，数据系统一旦嵌入研发、临床或质量管理体系，本身就成为合规框架的一部分。“它不再只是工具，而是整个系统可信度的基础。”
从投资角度看，徐绍煌将这类资产总结为具备三项关键特征：合规壁垒、数据闭环能力，以及极低的长期运维成本。这些特征，使其在行业分化阶段反而具备更强的生存能力。
从残酷分化，到新基建的黎明
回顾2025年，中国AI与数据基础设施并未走向统一答案。相反，行业正在加速分化：一部分项目仍试图用规模覆盖问题，另一部分则开始回到结构和系统本身。
“如果说前几年比的是谁跑得快，那么现在开始，比的是谁能把系统真正走完。”徐绍煌在采访中这样总结。
这种分化，并不意味着行业的衰退。相反，它标志着中国AI正从“实验室玩具”，进化为真正的工业底座。只有通过2025年这样一轮现实检验，留下来的系统和公司，才具备穿越周期、参与全球竞争的能力。
当规模不再是答案，真正的价值，才开始显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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